看来这赈灾人选,终于是定下来了。
果不其然,钟镜不带丝毫阴霾的朗笑一声,面上也带着几分少年帝王独有的意气风发。
“天底下什么事还能抵得过湘君的事?表哥自然要以你为先嘛。”说着,他略一挥手,黄内侍携着诸位中官捧来件件器玩恭敬地伫立在侧。
“既是比试,彩头可不能少……”钟镜捡起一颗眼仁那么大的东珠放在庞湘君面前,又附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。“你不是一直嚷朕偏心,将那串东珠赏给了高平。如今正好,朕再还你一斛。而且论较起来,你这是自己赢得,她那是靠父赏的,再加上魁首的名头,岂不是比她更名正言顺、理所应当些?!”
莹润细腻的东珠冰冰凉凉,落在手心泛着层层柔光。庞湘君心口鼓噪,眼中满是贪婪。
表哥的意思难道是……
走个过场?!
一旁郑悦显然也听出了钟镜的言外之意,她目露精光,心中狂喜不已,赶忙撺掇着应了下来。
众人浩浩荡荡,复又回到园中。庞锦君依旧坐在那里,只是身旁多了荣娥。两人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,不过这话题瞧着倒不太迎合她的心意。
庞锦君眉黛攒起,神情十分不耐。一双泓瞳乌云密布,好似随时便会降下狂风骤雨。
荣娥心头也是无奈。对于庞家这两位娘子,她心中自然是更亲近锦君的。不仅是因为她曾经是锦君的嬷嬷,更关切的,是庞家的未来。
官家年岁渐长,皇嗣事关国本,即便娘娘再不愿,宫中终究是要进人的。只是这中宫一动,娘娘的权力便会削弱大半。特别是在如今这个多事之秋——
皇党声势正盛,刚以治水不利追及了工部侍郎朱启正,提拔水部司郎中郭磊作钦差巡抚前往河中两州赈灾。只待回朝复命便要升迁。户部岌岌可危,工部又迫在眉睫……若是后宫再借后位分而食之,那庞氏的日子……
想起娘娘疲累的面庞,荣娥不免又添了份力,决心哪怕得罪庞锦君也要再上上劲儿。可还没等她斟酌好词句,庞锦君便呼的一声站了起来,脸上也一扫阴霾,双眸熠熠地看向对面。
荣娥顺势看去,内侍尖利的唱颂也随之响起。荣娥眼睛一亮,在触到玄色旁边那抹白时肩膀又微微塌陷下来。
众位贵女行礼起身,面上都泛着红光,眼神或羞怯或激动,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二人。特别是在太后有意无意提及选秀之后……
虽说身世坎坷,但钟镜到底是皇室血脉。特别是那双狭眸——温润柔和,如春水秋波,沁人心脾。
思及至此,贵女们又不免将视线再投向他身侧更赫赫有名的大卫战神文鹜。
其实也不怪贵女们拉踩,文骛其人着实太冷。便说那顺义伯家的小娘子,曾经也是京中有名的娇娘子。只因出府游玩遇上山匪被文骛救下。自那之后,曾小娘子便跟着了魔似的,整颗女儿心都扑在了文骛身上。平日登府送礼自不必说,有次甚至还混入了军中想要随他一同出征。
要说强扭的瓜不甜,合欢才成姻缘。只是寻常人倒也不会如文骛那般不留情面。
不仅连夜派人将曾小娘子送回了京,还随人给当时年过半百的顺义伯留了八个字:痴傻愚钝,妄比须眉。气得顺义伯当即就过去了,连夜将曾小娘子送去家庵,接着又马不停蹄地给她指了老家均州的一门亲事,没过三月便将人送了出去。
听说那位曾小娘子的夫婿不过是个正在备考的小秀才,连个功名都没有。均州那处穷乡僻壤,哪抵得过汴京花团锦簇?曾小娘子素来娇生惯养,哪里吃的了这样的苦……
说到苦,众人又不免又看向终于“下凡”的庞锦君。
这位庞家大娘子可是苦恋文骛已久。当年文骛交由顺义伯的那八字便是经她之口传出,间接害了曾小娘子。后来,这位汴京贵女又屡次三番给曾小娘子的夫家增压,以至那秀才连年落榜,曾小娘子也连带被嫌,在均州过得很是艰难……
高门贵妇,还是深宫后妃,众女兀自盘算。可庞锦君却心如匪石。她站起身来,款款走到钟镜身前,眼眸晶亮,透着微光。
“陛下。”庞锦君喊着钟镜,视线却直直看向文骛。耳边传来庞湘君聒噪的声音,她深吸气,轻声道。“前朝繁忙,文将军怎么有空与陛下同游后宫?”
庞锦君向来如此,钟镜倒也习惯了。只是文骛也发挥稳定,依旧视庞大娘子于无物。既然如此,钟镜也只能屈尊,一如既往地替文鹜回应:
“听说湘君要再摆擂台,朕与剑川来凑个热闹。”
庞锦君眼眸一动,一旁湘君已经上前叽里呱啦把事情都交与荣娥。众位贵女齐齐落座,交头接耳的窸窸窣窣中,注意却一直放在不远处那道妃色身影。独孤清华伴她身畔,可她的姿态却并不卑微。二人站在一处,周身光华好似星光月辉,交相辉映。反倒是庞湘君这边的三人面露困色,神情紧张,鼠相尽显。
庞七娘鹿眸微动,伸手轻轻托住庞锦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