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意思?”
鄢敏隐约察觉到段冬阳的反感。
徐文兴道:“还有什么意思,不欢迎我们。”
女孩拥上来,她的普通话比段冬阳刚来时好,但还是带着粗砺的口音,就像白米饭里夹杂沙子,要很仔细,才能不皱起眉,表现出费劲的摸样。
“不要误会,小哥他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徐文兴低头看了一眼,似乎是才发现这里还有个女孩,一怔。
女孩也发现自己被忽略,低下头,像是被触痛似的别过眼神。
徐文兴没察觉到女孩敏感的情绪,可也没有与一位陌生女孩顶嘴的必要。
这次算饶过他段冬阳了,他本就不愿意和段冬阳痴缠,如果不是鄢敏,他可能都不会注意这个不起眼的男同学。
时间对于段冬阳之流是一种轮回,一种折磨。就像地狱的磨盘。滚滚向前,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看身边的风景,就已经被压扁了,拍碎了。一堆烂泥。
可他徐文兴不一样。
他高大,他健康,他聪明,他出生的目的是享受。
他的母辈父辈替他免去人世间一切的苦。积攒的财富,资源,用大型焚化炉燃烧,也要烧上三辈子。
流金一样飘飘浮浮的过去,蔷薇色的未来,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,无比新鲜,揉上珍珠粉,璀璨夺目。
他不可能浪费在无关人员身上。时间也是,感情也是。
他从前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,像超英男主角,呼风唤雨。不用受蜘蛛咬,也可以飞檐走壁,摊开手掌,想要的东西就会乖乖飞到掌心。
自从这个段冬阳,
这个段冬阳来了之后——
徐文兴磨磨后槽牙,跟段冬阳这种人计较,他根本也不屑。但如果不是自己疏忽,他怎么会有机会接近鄢敏。
在徐文兴心里有个擂台,每一个上台的选手都经过精挑细选,就连观众也是万里挑一的高手。
他万万想不到一个筑基期的凡人已然登堂入室,在他享受掌声与喝彩的时候,悄悄侵入他的人生,甚至在他眼皮底下,和他的小师妹岳灵珊搭上话。
徐文兴的心情就好像一只脏老鼠爬上蛋糕,虽然他的修养不允许他把人比作老鼠,可他确确实实明白令狐冲的心情。
他和令狐冲一样愤懑,又无可奈何,毕竟小师妹从来也不属于令狐冲,鄢敏也不是物件,她会说会笑,有柔情有冲动,是天地间一点至灵。
任他再有能耐,也无法操纵这样一位少女的心。
他颓然无力,愈看段冬阳愈不顺眼,徐文兴厌乌及乌,连带着眼前的陌生女孩,也觉得讨厌。
瘦尖脸,肤色略深,一小把头发拢起来,扎在脑后,因营养不良泛着淡淡的金色。她在这注视下极不安,不住用手指拨弄鬓边的碎发,像一只受惊的麻雀。
徐文兴看见这样一只手。
干枯,粗糙,骨节高高坟起。都说黑色显窄,在她身上仿佛不存在,徐文兴也很好奇,这样单薄的女孩,是怎么练成这样一双粗壮的手。
他忍不住多望了两眼,女孩就立刻蜷起手,藏到背后。
呵,小家子气做派,根本是大村民领来的小村姑。
目光登时变得冷冽,却瞬间被女孩捕捉。
女孩眨眨眼,睫毛轻轻颤抖,大眼睛里像藏着碎钻,盈盈闪着光。
徐文兴若是仔细看看,就可以看出。那抹冷光里翻涌着的,不单单是自卑,还有不甘,悲愤,和不屑,比最尖锐的剑锋还要冷冽,隐藏的乖顺的外表之下。
细看是能发现的,徐文兴一定会惊讶,那时他才会发现,面前这具弱小身躯蕴藏着的巨大能量,会像黑色毒液一样淹没他们所有人。
但是徐文兴永不会去看。
他皱皱眉头,目光立刻跳到远方,仿佛眼前只是无关紧要的障碍物,相信看到一堆石头,或者一个垃圾箱,他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。
后来的事实证明,他终会为这一眼的轻蔑,付出代价。
而此时的冯晋也想不到,作为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土妞,她将在这群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心里,留下一辈子无法消磨的伤疤。
也许现在的她并不起眼,甚至土得碍眼,然而天生我才,她会在不久的将来发挥巨大潜能,发誓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统统付出代价,所有人才惊觉,她冯晋不是个没有名字的女同学。
如果复仇是一张试卷,那么冯晋一定得了a+。